昨晚九点钟，我在米兰青训基地门口的球衣店，把电视从意甲频道切换到欧联，卷帘门放下留了个缝。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已经九年，期间我学到了两件事：第一，家长送孩子来训练的那十分钟是最佳经营时机；第二，比赛之夜我不关门，因为总有人会在看完比赛后来买球衣。昨晚的球衣卖得特别火。

在电视中，AC米兰在客场对阵萨尔茨堡红牛。比赛进行到第几分钟我没注意，一个身穿红黑战袍的小伙子在禁区内轻松推射打入首球。我正忙着给一件童装球衣烫号码，蒸汽一冒抬头时，看到他又进了第二个球。我的妻子在收银台叫我别烫了，我说我手稳。没想到，第三个球随即又进，他完成了帽子戏法。我那件童装球衣也坏了，赔了二十欧元。妻子笑着说，赔得值得，毕竟这是亲眼见到的。

那一晚，我卖出四十一件球衣，其中三十七件是印了同一个号码。我后来得知，这个小伙子十天后才满二十岁，名叫阿尔法乔·西塞，意大利中场球员，出身于维罗纳的青训体系。今年一月，AC米兰花了800万欧元将他签下。我算了一笔账，800万欧元相当于我店里卖十万件儿童球衣，若每天不停卖，几乎要三十年才行。

在我这条街上，总能听见讨论西塞签约的声音。家长们送孩子训练时，总会边聊天边议论，花这么多钱买个孩子究竟值不值得。我站在那里，没有插话，因为我九年来已经见识过太多“值”和“不值”。记录在我店里球衣背后的名字，能有一两位被人铭记就很不错，绝大部分都成为了闲置的衣物。

米兰并没有让西塞留在一线队，而是将他租借到意乙的卡坦扎罗去锻炼。这与我们进货相似，新货得先在仓库试用，看看是否能上市。意乙的比赛强度高，身体对抗激烈，正好适合他锻炼自己。

卡坦扎罗在意大利最南边，从米兰坐飞机还得转机。在那六个月里，我在店里几乎听不到他的消息，偶尔有客人提到他。有位顾客称看到他在比赛中很冷静，不会因被铲倒而寻求裁判帮助。我听了心里一惊，选择不找裁判是极有价值的信号。

夏天，米兰换了新主帅阿莫林，他将西塞正式提拔进一线队，也让我知道他被选中去提升实力。租借并不是放弃，而是对球员进行全面的磨练。

昨晚那三粒进球引起了我店里人的热烈反应。隔壁的面包店老板朱莉娅说她见过西塞，去年冬天在基地门口买咖啡时对她说过要双份糖。我妻子的老顾客马里奥，自从我开店以来一直来这里买球衣，从未买过带号码的，昨日问我“他多大了”，我说十天后二十岁。他感叹，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球员在欧战中戴帽。

其实马里奥头一回进我店里时，孙子才一岁，他希望孙子长大后能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有家人支持米兰。昨晚，西塞成为欧战历史上完成帽子戏法最年轻的意大利球员，这是我九年来从未卖出的“最年轻”球衣。

而在同一场比赛中，拉莫斯也为球队打入一球，米兰以4比0击败萨尔茨堡红牛，结束了他们的赛季不败纪录。